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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管、内幕与本质,Kalshi 的 200 亿估值背后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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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作者: John Collison

编译:Peggy,BlockBeats

 

编者按:过去几年,预测市场从一个相对边缘的金融实验,逐渐走到科技、金融与公共政策讨论的中心。

它之所以受到广泛关注,不仅是因为「押注未来」本身的吸引力,还因为在社交媒体不断放大噪音、民调屡屡失准、传统信息体系公信力下滑的背景下,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:市场价格,是否可能成为一种比观点、情绪与叙事更接近现实的信号机制?

这场对谈正是围绕这一问题展开。参与者包括 Stripe 联合创始人 John Collison:、Paradigm 联合创始人 Matt Huang,以及 Kalshi 两位联合创始人 Tarek Mansour 与 Luana Lopes Lara。

Kalshi 的两位联合创始人 Tarek Mansour(右)与 Luana Lopes Lara(左)

作为美国最具代表性的合规预测市场平台之一,Kalshi 在 2024 年美国大选期间迅速出圈。而在这次爆发之前,它已经经历了数年与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(CFTC)的反复博弈,并最终通过一场关键诉讼,为预测市场在美国本土的合法化打开了通道。

对谈的第一部分,聚焦 Kalshi 的诞生路径:为什么两位创始人没有选择硅谷常见的「先做再说」,而是坚持「先合规、后增长」;为什么他们愿意承受漫长审批、裁员与外界质疑的压力,也要拿下「选举市场」;以及这场针对 CFTC 的诉讼,如何成为公司真正起飞的转折点。

第二部分,则深入讨论预测市场的运行逻辑。Tarek 和 Luana 解释了 Kalshi 与传统线上娱乐平台的本质区别:它并非依赖用户亏损获利的「庄家模式」,而是一个以手续费为核心、鼓励流动性与信息进入市场的交易所。同时,他们也指出一个颇具反直觉的现实:Kalshi 的流动性并不主要来自传统大型做市商,而是来自大量分散的个人交易者、「超级预测者」以及小型团队。某种意义上,预测市场不仅是一种金融产品,更是一种将分散认知直接转化为价格信号的机制。

在对谈后半段,讨论进一步延伸至预测市场的未来边界:从选举、体育,到 AI、GPU 算力、宏观变量与政策路径,越来越多现实世界中的不确定性,是否都可以被拆解为可交易、可反馈、可辅助决策的市场问题?与此同时,一系列无法回避的争议也随之浮现——内幕交易如何界定,体育合约是否会放大线上娱乐风险,平台与监管又该如何在创新、透明与用户保护之间建立新的平衡。

也正因此,这场对谈的意义不止于 Kalshi 本身。它真正试图回答的是:预测市场,究竟会成为下一代金融市场,还是下一代信息基础设施。

以下为原文内容(为便于阅读理解,原内容有所整编):

· Kalshi 选择了一条先监管、后增长的反常路径: 花 3 年拿牌照、起诉 CFTC 打开选举市场,核心判断是,预测市场能否合法存在,比增长更重要。

· 预测市场的本质是用金钱激励真实信息: 相比民调和社交媒体,市场通过盈亏机制筛选信息,被视为更接近真相的信号系统。

· 普通人而非机构,构成了市场核心流动性: 超过 95% 的撮合来自分散用户与超级预测者,而不是传统做市商。

· Kalshi 强调自己是交易所而非线上娱乐平台: 收入来自手续费而非用户亏损,鼓励高手参与,而不是像线上娱乐行业那样限制赢家。

· 选举是圣杯场景,但未来市场远不止于此: 从体育、宏观到 AI、算力等变量,团队希望构建万物可定价的衍生品体系。

· 预测市场正在成为一种新的信息基础设施: 用户不仅交易,更是在消费概率;80% 用户主要用它来判断世界而非下注。

· 其崛起背后,是对传统信息体系的不信任: 极化的社交媒体与失准的民调,推动人们转向基于价格的判断机制。

· 核心长期目标:提高社会决策效率,而不只是做交易平台。 通过持续定价与反馈,让政治、经济等领域更快形成真实共识。

John Collison(Stripe 联创&访谈主持人):

Tarek Mansour 和 Luana Lopes Lara 是 Kalshi 的联合创始人。Kalshi 是一家新兴预测市场公司,在 2024 年 11 月美国大选期间迅速走红。为了在美国建立首个本土合规的预测市场,他们在正式上线前花了四年时间与监管机构周旋、争取审批。如今,Kalshi 的月交易额已经超过 100 亿美元。

那你们两位平时大概是怎么分工的?不过比起分工,我更好奇的是,你们在看问题的方式上有什么不同?

Luana(Kalshi 联创&COO):
其实我们的背景几乎一模一样。我们都在 MIT 学数学和计算机,实习经历也差不多,基本上没什么区别。但我是那种非常乐观的人,喜欢冒险,总觉得事情最后都会成;他则非常谨慎,甚至有一点偏悲观。所以我觉得,这恰好构成了一种很好的平衡。回头看,除了日常分工之外,我们之间真正形成互补的,其实就是这一点。

Tarek(Kalshi 联创&CEO):
我稍微补充一点背景。我原本是打算做交易员的,那几乎就是我认定的职业路径。如果你接触过这类人,可能会明白,他们脑子里总像装着一个预期收益计算器。

Matt Huang(Paradigm 联创):
一个非常典型的交易员。

John Collison:
对,不过——

Tarek:
如果你真是那种交易员,你会整天都在想那些尾部风险、那些最坏的可能性。她通常不会这样想。我觉得,反而正是这种差异,会带来很好的结果。

John Collison:

我正想问这个。你们的起点很有意思,Kalshi 创办之后,好几年都没法真正运营,直到拿到 CFTC 的批准。大多数公司都不是这么起步的。另一方面,硅谷有一种很常见、虽然常被批评但也确实普遍存在的模式,就是 PayPal、Uber 早期那种先做了再说——先把事情干起来,之后再补结构、补许可,属于先做后求谅解,而不是先请求许可。

所以你们能不能讲讲,当初是怎么开始的?整个审批过程又是怎么走过来的?然后我还想聊聊,这种路径是不是也适用于别的公司。

Luana:

我觉得,从一开始我们就非常清楚,如果你做的是金融服务或者医疗,就不能走先做再说的路。金融领域一旦牵涉到用户资金,出问题的代价会非常大,FTX 就是一个典型例子;医疗更不用说,也有太多灾难性的前车之鉴。我们想用正确的方式来做这件事。更重要的是,当时我们看这个市场,最核心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东西会不会增长,而是这件事在美国到底能不能合法做。所以我们决定先正面解决这个最大的问题,再往下走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很多人都觉得这是错误的策略。

我觉得,在我们赢下关于选举合约的那场诉讼之前,外界一直都在说,那些跑去离岸市场做的人,发展得更好,增长得更快。但当我们赢下那场官司,证明我们对法律的理解是对的,证明这家公司可以按照我们设想的方式在美国合法运营之后,事情才真正开始起飞。

John Collison:
这里面的时间线是什么样的?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又是什么时候赢下那场关于选举合约的诉讼?

Luana:
我们是 2019 年创办公司的,当年进了 YC。之后花了三年时间,才终于拿到监管批准并上线,差不多到 2022 年。后来我们在 2024 年底赢下了选举合约的诉讼,从那之后,公司才真正开始加速。

Tarek:
这件事其实有两个层面。第一,是非常现实的考虑。我们觉得,如果想获得真正的主流采用和机构采用,绕不过去的核心问题就是,这件事能不能在一个受监管、可信、而且安全的框架下运行。毕竟这是一个复杂的市场,牵涉到用户资金的流转。我们必须先把这个最难的问题解决掉,这才是通往成功的道路。

第二个层面更偏原则。当初让我们非常兴奋的一点在于,我们在 Google Docs 上写那份一页纸的时候,列了一系列问题,我们为什么要做这家公司?为什么这件事会让我们这么兴奋?我们的答案是,我们想打造下一代的纽约证券交易所。我们想建的是一个在美国本土、可信、受监管的金融市场。我们对去离岸搭一个类似的东西,其实并不兴奋。关键在于,你到底想建成一家什么样的公司?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?成功的路有很多条,但另外那条路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走的。我们想让这件事发生在这里,发生在美国本土。

John Collison:
你们是首家获得 CFTC 批准、并做到一定规模的预测市场。

Tarek:
对,是的。

John Collison:
而且直到今天,你们的每一份合约都还要单独获批,对吧?

Luana:
对。我们每一份合约都会提交给 CFTC,他们有 24 小时可以叫停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他们几乎是实时接收你们的合约信息流?

Luana:
对,可以这么理解。

Tarek:
是的。为了走到今天这种合约处理网络的状态,其实经历了非常漫长的过程。你得想象一下,我们第一次走进 CFTC 大楼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这个概念,而监管者那边也必须跟着高速运转。因为你在跟他们谈一种没有传统金融底层资产支撑的产品,还要面对每周几十份、上百份合约的可能性。现在我们当然已经做得更多了,但在一开始,这套监管模型根本不是为这种场景准备的。

所以这个过程其实很像在迭代做产品,只不过你不是在为客户做产品,而是在和监管机构一起摸索,这种东西到底该怎么监管?他们会有哪些顾虑?我们又能做些什么,来满足这些顾虑?

Luana:
某种意义上,这就是在寻找一种监管层面的产品市场契合。

Matt Huang:
所以现在你们已经比较适应这种节奏了。先把合约发出去,除非他们明确阻止。最近他们还有否决过什么吗?

Luana:
最近倒没有。最大的一次否决,其实就是选举合约,所以我们最后才不得不起诉他们。他们围绕这件事拒了我们两年。但到现在,我们已经和他们合作太久了,彼此都很清楚边界在哪里,他们也信任我们,知道我们作为自律实体,明白什么能做、什么不能做。比如战争、暗杀这类市场,我们就不做。只要在双方已经建立好的边界之内,整个流程就会快很多。

John Collison:
所以我确认一下,那场选举诉讼的核心是,他们一般愿意批准各种合约,但就是不愿意批准谁会赢得选举这类合约,而这种合约恰恰又是最受欢迎的一类,尤其是在美国总统选举期间。于是你们起诉了 CFTC。

Tarek:
对。其实是他们自己的规则——

John Collison:
而通常来说,起诉自己的监管机构并不被视作什么最佳实践。

Tarek:
确实。事情是这样的,我们从 2021 年底开始推动选举市场,开始和政策制定者沟通,去和国会、监管机构交流。大家口头上都会说,这听起来不错。但后来他们始终没有推进,我们开始感觉不对劲。到了 2022 年底,他们实际上把审批拖到了选举之后,相当于一种口袋否决。那段时间对公司来说非常艰难,我们不得不裁掉很多人。更难的是,团队、投资人,甚至大部分投资人,都开始不再相信这条路径。

John Collison:
不是不相信这个想法本身,而是不相信这条策略了。

Tarek:
对,不再相信这条策略,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想法本身。大家会觉得事情有点不健康了,你们是不是该去做别的?显然这条路看起来行不通。但我们就是没办法逼自己去做别的,真的做不到。于是我们说,好吧,那就再试一次。

你可以想象,当时团队士气已经跌到谷底,大家都在等一个新策略。很多人走了,很多人被裁了,因为我们必须缩编。然后在下一次 stand-up 上,我们告诉大家,2023 年的策略是——我们再试一次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我们要继续做同样的事,只不过这一次它会成功。

Tarek:
对,完全就是这个意思,这次会成。尽管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相反的方向。我得说,这里面很大一部分真的是她推动的。我当然也特别想让这件事成功,但我的理性大脑一直在说,你该听这些人的,这条路不行。可她更坚定。于是我们又试了一次。到了 2023 年底,他们又把它拦下来了。那时候我几乎已经觉得——

John Collison:
好吧,预测市场这玩意儿就是做不成。

Tarek:
对,我当时真的就是这种感觉。然后她说,现在在所有可能的选项里,唯一还能做的,就是去起诉政府。我的第一反应是:这太疯狂了。我们把这件事带到董事会去讨论,我记得当时 Alfred、Michael,还有我这边的 Seibel 都在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 Alfred Lin 和 Michael Seibel。

Tarek:
对。我记得那几次董事会讨论,开头基本都是,我们必须明确告诉你们,这主意很糟。理由有很多,你们的对手是监管机构;你们才二十多个人;政府真想动你们,有无数种方式,关掉你、吊销执照,全都做得到。而且这不只是理论上的风险。就算你赢了,也可能已经在过程中被拖死了。

我还记得,在跟董事会正式谈之前,我们内部开过一次会。那是联系好律师、准备启动诉讼的前一晚,我突然退缩了。我说,不如我们还是去做清算所,或者更聚焦金融产品吧,别把一切都押在这件事上,别 all in。结果那通电话里,具体原话我记不清了,但大意就是,你在开什么玩笑?

Luana:
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我会说的话。

Tarek:
我当时就意识到,好吧,这场争论我赢不了。但另一部分的我又知道,我们就是必须这么做。后来我们去跟董事会谈,他们的回答基本是,这显然是反模式,是个坏主意。但很多伟大的公司,本来就是建立在某种反模式之上的,总会有某件不正常的事发生,也许这件事就是你们的那个不正常。

John Collison:
这个说法很好。每家公司最终都会以某种新的、不同寻常的方式走出来,那这也许就是你们的方式。那你们后来赢下选举诉讼,法律依据是什么?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政策角度?

Luana:
核心其实很简单,政府不能随意禁止一种合约,除非它认定这种合约违反公共利益,而且这种禁止必须落在特定类别内,比如战争、恐怖主义、暗杀等。CFTC 当时的立场,是试图把选举硬塞进这些类别。他们会说,选举在某些州法下可能不合法,甚至搬出某个州关于 bucket shop 的法律,想找到任何一个理由把它挡下来。

但我们对法律非常明确,选举是有经济影响的,而只要有经济影响,它就应该可以在期货交易所或衍生品交易所交易。那场诉讼最终其实是在告诉 CFTC,你们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所谓禁止类别,必须真的属于那些被明确禁止的类别之一,而选举显然不属于。

Luana:
没错,正是这样。

Tarek:
这一点非常重要。我们总说法律约束企业,但法律同样也约束政府。

John Collison:
对。Matt,你刚才想说那个两三年里诉政府的点?

Matt Huang:
是的。我觉得在加密和预测市场这个领域,起诉政府似乎显得特别,但后来我发现,其实这比硅谷传统观念里要常见得多。Coinbase 起诉过它的主要监管机构;在 GovTech 领域,SpaceX、Anduril、Palantir 也都因为各种原因起诉过政府。所以我很好奇,既然你们已经和政府打过这么多交道,那你们会给那些想做类似生意的人什么建议?在什么情况下,你们觉得发起这种挑战才是对的?

Tarek:
我觉得,只有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该这么做。它依然非常痛苦。

John Collison:
但你们真的是别无选择吗?没有选举市场,你们难道就做不下去吗?当然,选举是非常亮眼、非常吸引人的品类,但我猜它今天也不是你们大多数合约的来源吧。

Luana:
我觉得它就是太重要了。也许这听起来有点执念,但它真的是圣杯市场。它最能让人看清这种市场的数据用途,也最能体现这种市场的价值。就拿 2024 年选举来说,民调错得非常离谱,而市场在整合信息方面明显做得更好。我觉得,它是最闪亮的案例,能证明预测市场为什么是有益的,为什么美国需要在受监管的框架下拥有它。别的市场都没有这么强的示范性。

Matt Huang:
John 刚刚提到 PayPal 和 Uber 那种先做再说的逻辑。实际上,当时也已经有其他预测市场在离岸运行,并且展现出了真实需求。所以我很好奇,这件事在你们的诉讼里有没有帮到你们?比如,这是否有助于说明选举市场并不违背公共利益——毕竟人们本来就在做了。

Tarek:
我不确定。但就法庭层面来说,重点其实更扎实地落在法律文本本身。我们讨论的是《商品交易法》,也就是金融监管的核心法律之一;另一部对应的是《证券交易法》。重点在于逐条阅读、解释这些法律,然后判断监管机构是不是越权了。

不过从我们自己的角度看,离岸市场的存在确实有帮助,因为它让我们在先监管后产品的路径下,依然能参考一些外部数据。我们当时没法直接从自己的产品里学东西,因为我们坚持的是先拿许可再做事。所以某种意义上,一些外部数据、外部证据,确实能帮助我们做决策。它也让更多人开始知道预测市场是什么、能怎么用。但如果说政策层面,离岸玩家对我们帮助很大吗?我觉得未必。

John Collison:
Kalshi 如果早十年、十五年出现,会不会根本起不来?是因为当下的 CFTC 比较开放,还是需要某种技术条件成熟,比如稳定币之类的东西?

Luana:
我确实觉得有一部分因素来自加密。当时像 Augur 这类很早期的预测市场已经出现了。我觉得,这些东西的存在,确实会让 CFTC 觉得,我们需要一个合法、受监管的替代方案。以前他们可能只要说不就行了。我觉得这确实发挥了一点作用,但可能也就 5% 到 10%,不会更多。

Tarek:
更宏观一点讲,我觉得人们对预测市场的智识兴趣其实一直都有,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了。大家早就知道,这是一种比很多其他信息机制都更好的信号来源。但十年、十五年前,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现实痛点;而过去几年,这种痛点是真实存在的。我觉得国家更撕裂了,世界也更撕裂了。社交媒体把信息流割裂成不同阵营,标题党泛滥,我们今天阅读的大量内容——无论是传统新闻、社交媒体还是别的——其激励机制都越来越偏向博眼球。也正因为如此,才出现了更迫切的问题,而这种问题催生了预测市场这一波采用。我不觉得十五年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,因为当时的问题还没严重到这个程度。

Luana:
而且我们的用户里,大多数其实不是来交易的。大概 80% 的用户更多是在消费信息。他们会进来看,比如昨天德州初选谁会赢,看一眼就知道,民调说双方势均力敌,但其实并不是。这种作为信息载体的功能,如今比以前重要得多。

John Collison:
所以你的意思是,在算法信息流时代,Kalshi 这类市场会非常适配;如果放在十年、十五年前,人们可能没这么感兴趣。

Tarek:
对。我觉得更准确地说,是人们对传统信息来源的不信任正在显著而持续地上升。于是你需要一种新的来源,而这种机制确实有效。预测市场的激励机制指向真相,更多交易量、更多流动性,最终会带来更准确的预测。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,人们要通过几轮验证才开始信它。但一旦它建立起记录,人们就不会再愿意用一个明显更差的产品。

John Collison:
说到交易量,你们能不能给我们勾勒一下 Kalshi 的增长情况?感觉它涨得特别快。

Tarek:
今年 2 月的交易量是 104 亿美元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合约交易额 104 亿美元。

Tarek:
对。和六个月前相比,大概增长了 11 倍,可能还多一点。

John Collison:
增长快到你们都懒得往回看一年了,因为那已经像上古时代。

Luana:
一年前确实完全像上古时代。比如我们一年前甚至只有一个体育市场。

Tarek:
对,是在 2 月。总之,增长确实非常快。

Matt Huang:
除了 AI 之外,可能是增长最快的公司。

Tarek:
我觉得是的。甚至可能和一些最顶尖的 AI 公司相比也不逊色。我不知道 Cursor 或 Anthropic 最新的数据是多少,但——

John Collison:
而且就算放在 AI 里,六个月 11 倍也已经很夸张了。

Tarek:
确实很快。我觉得原因在于,我们是一个真正的市场,也具备市场天然的那些属性,比如网络效应。随着市场品类越来越多、流动性越来越深,用户留存会变得更好,用户参与度和交易量也会随着时间持续增长。这当然会带来他们自己的使用增长,但同时也会带动其他人的使用增长,因为系统里的流动性更多了,产品更好用了。然后,用户也会更愿意分享给别人。所以,这几股力量叠加在一起,推动了现在这种增长。

Matt Huang:
你们早期增长里,很大一部分其实来自其他券商平台。今天这个结构已经变了。你们怎么看经纪商这条线?现在的占比又是什么样?

John Collison:
这里的 broker 指什么?像 Robinhood 那种?

Tarek:
对。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

Luana:
我可以先解释 broker 这部分,至于具体数字就让他说。简单讲,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个交易所加清算所,所以我们的角色更像纽约证券交易所,或者更准确地说,更像芝加哥商品交易所。也就是说,券商可以接入我们。你可以在 Robinhood 上交易股票,同样也可以在 Robinhood 上交易 Kalshi 的合约;未来在 Coinbase 或其他平台也一样。

我们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,自己首先是一个交易所和清算所,而不是别的东西。能和 Goldman Sachs、Robinhood 这种机构建立连接,对我们理解整个生态也非常关键。

去年年初,我们上线的第一个券商合作方其实就是 Robinhood 和 Webull。最开始那段快速增长期,券商渠道占比非常高,这其实很好,因为券商会带来大量需求,而需求一来,做市商就愿意进场,因为他们想对手盘散户流量。这样一来,我们也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,去把直接面向用户的产品慢慢打磨到今天这样。

我们现在的理解是,核心永远是交易所 + 清算所。用户既可以通过我们的 App、网站、API 直接接入,也可以通过任何券商接入。我们现在还在加大对机构、国际券商的投入。未来你人在巴西,也可以直接交易 Kalshi,这些都快来了。至于数字,你来说吧。

Tarek:
具体数字她不愿意说,但我们所谓的 direct,也就是 kalshi.com、Kalshi App 这部分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业务,增长速度已经明显超过了中介渠道,也就是 broker 渠道。我觉得这主要是因为品牌已经出圈了。现在很多人只要一对某件事有不同意见,第一反应已经是,让我打开 Kalshi 看看赔率或者让我在 Kalshi 上押一把。品牌开始和这种行为本身变得同义。现在已经有很多自然增长了,而且我觉得未来几个月这种趋势还会继续。

John Collison:
你刚刚讲的是散户侧,也就是个人用户怎么增长,有人通过 Robinhood 这类券商进来,也有人直接来 Kalshi 网站。但你们作为一个交易所,还有另一件必须解决的事,就是做市。纽约证券交易所不用太操心做市,因为经济激励本身已经足够强,一旦规模够大,这就不再是个大问题了。但我很好奇,你们早期是怎么做的。是你们自己做市吗?是找外部做市商合作吗?你们怎么激励他们参与?你们的做市体系是怎么从零搭起来的?

Luana:
Kalshi 上的市场其实可以分成两类,它们的行为方式很不一样,所以做市激励也完全不同。

一类是长尾市场,比如 One Direction 会不会重组之类的市场。它们其实很难定价,而且需求通常也不高,所以我们确实需要通过各种激励把做市商吸引进来,包括招募激励等等。我们长期最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:怎么给这些长尾市场建立起稳定、可持续的流动性?我们现在可能有一万种市场,那未来如果有五万、十万种市场,怎么还能保证流动性?

另一类则是更经典的市场,比如加密、体育等等。对这一类来说,做市其实容易得多,因为需求明确、定价逻辑也更成熟。这一边的做市激励不是直接给钱,而是返还部分手续费,但同时我们会设置非常严格的义务要求,比如必须在一定比例的时间内维持某个点差、某个盘口深度等等。因为在这类市场里,我们更像是在激励订单簿的稳定性,而不是单纯激励他们在场。

John Collison:
你说激励订单簿稳定性,具体是什么意思?

Luana:
比如说直播中的比赛,或者你在交易按小时结算的加密市场——

John Collison:
如果没有新信息进来,你并不希望价格毫无意义地大幅乱跳,对吧?

Luana:
没错。甚至就算真的有新信息,比如有人马上要达阵了,你也不希望整个订单簿瞬间失去所有流动性。你当然允许点差适当变宽,但你还是希望用户能交易。尤其当我们开始走经纪商模式之后,券商会带着他们在传统市场里的预期来找我们。他们会说,我们希望无论什么时候,这个点差和深度都要维持在某个水平。所以我们必须去跟做市商谈,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设计激励。因为如果纯粹让市场自己决定,它可能会在高波动时自然拉宽很多;但为了服务所有用户,包括券商渠道,我们就必须在激励层面做更多设计。

Matt Huang:
那在那些正常情况下点差会剧烈拉宽的时刻,做市商是不是会亏钱?他们是不是在用其他更稳定时段的利润来交叉补贴这些时刻?

Luana:
现在因为整体需求已经很强,其实他们即便点差窄一点,依然能靠点差赚钱。但这也正是我们做激励计划的意义,你要把整个计划带来的好处一起看。也许某些时刻你会亏一点,但只要整体收益够高,这就是值得的。

Matt Huang:
所以你们的目标是,在主要市场里,始终维持比较紧的点差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主要市场要做到全时段紧点差。这其实是要靠精心设计出来的。

Tarek:
没错,这很难。但更有意思的是,预测市场真正独特的地方在于,大量流动性其实并不来自你通常理解的做市商,而是来自普通人。

这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逻辑。监管问题我们解决了,但接下来还有流动性问题。像纽约证券交易所、CME 这种传统交易所,会说,我们要推出一个谷物期货,于是花两年把产品设计好,再把熟悉的五十家做市商叫过来,提前几个月一起准备,花几年时间去推广这个产品。那是传统方式。可预测市场完全不同,因为你得以周、以天、甚至以小时为单位,不断为新事件生成流动性。这要怎么做?它的节奏是高度动态的,永远有新东西出现。

John Collison:
很多人会觉得这很反直觉,你们竟然还需要激励做市商来提供流动性。因为在股票市场里,你根本不用去激励高频交易公司,它们自己就会疯狂投入、建设纽约到芝加哥之间的低延迟链路,争着去做这件事。所以这是因为预测市场还处在早期阶段,还是说这里面有某种更本质的不同?

Tarek:
这就回到我刚才说的重点了。你现在面对的是一种必须即时搭建流动性的模式,比传统市场快得多,也动态得多。而传统华尔街做市商并不是按这种方式运转的。你不能指望他们在一个小时内临时搭起一个 desk,去给政治、文化这类题材定价。

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预测市场有个很反常识的特征,很多市场里,最擅长给它定价的人,并不一定是那些所谓的专家或权威人物,反而可能是普通人。

Matt Huang:
互联网匿名人士。

Tarek:
对,没错,就是那种 super forecaster。这个能力是高度分散的。你很难说,某个明确的人口群体就是最会定价的人。而我们今天之所以能走到这里,也花了很长时间,正是因为我们最终培育出了一整个社区,一群在 Kalshi 上能快速、高效给这些东西定价的 super forecaster。最开始,你很难让他们从兴趣爱好变成兼职,再从兼职变成全职。但随着市场蛋糕越来越大,这件事终于发生了。

Luana:
这里有个数据我们可以分享,在平台上,传统意义上的那些大型机构做市商,占所有成交做市订单的比例,最大的一家也不到 5%。

Tarek:
也就是说,他们只占了很小一部分被撮合的流动性。

John Collison:
真的吗?

Luana:
就是说,在所有被成交的挂单里,来自那些大家熟悉的大型机构做市商的比例不到 5%。换句话说,超过 95% 都是点对点的,或者是那种只有两个人的小基金、小团队在做。

Tarek:
这在交易所里是非常少见的。

Matt Huang:
那这种小而全职的做市团队有多少?

Luana:
大概有 2000 多个人在 Kalshi 上做市。

John Collison:
Matt 其实是在问,Kalshi 上所谓做市商到底是谁?是像 Jane Street、Akuna 这种机构,还是说,就是某个凌晨三点喝着红牛、在车库里敲代码的人?

Tarek:
车库里那种人反而最重要。

Matt Huang:
而你刚才说,他们占了 95%。

Tarek:
对。他们对整个系统至关重要,因为他们定价很快、一直在盯盘、一直在监控局势。他们才是真正最原始的局势观察员。

John Collison:
所以,Kalshi 是建立在一群持续盯着局势的人之上的。

Tarek:
没错。我举个例子。过去几年里,Kalshi 上最会预测通胀的,不是那些机构,也不是知名对冲基金,而是一个住在堪萨斯的人。他以前从没交易过金融市场,只是喜欢读新闻,对通胀有感觉,觉得我能感受到它会往哪走。而你会发现,平台上有很多这样的人。正式全职参与的可能有几千人,但广义上这种人有几万,他们对各种各样的话题都知道很多,而且会积极地为这些事定价,并因为这个能力获得报酬。

Luana:
来说说我最喜欢的用户吧。

Tarek:
顺便说一句,我最近也有一个新的最爱用户。

John Collison:

好,那你们一人讲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用户。

Tarek:
我今天早上还在想这个。其实,《华尔街日报》那篇关于税务的报道里的那位——

Luana:
哦,对,他确实也是一个很有力的候选人。但我最喜欢的用户,是一个 Ariana Grande 的超级粉丝。他是在选举季发现 Kalshi 的,但他其实不喜欢选举,完全没兴趣。后来他发现了我们的 Billboard 榜单市场,就是那种排行榜市场。

John Collison:
这在他看来是很重要的市场。

Luana:
对他来说非常重要。他已经赚了 15 万美元以上,用这笔钱还清了学生贷款,读了硕士,还买了车。他原来从没交易过,也没做过类似的事,但对音乐排行榜有一种非常强烈、几乎强迫症式的兴趣。第一次,他终于能把这种爱好变现了。而且他在 Twitter 上对我们也特别友好。

Tarek:
我喜欢的其实有很多,但最近这个排得很靠前。上周《华尔街日报》写了一篇文章,讲一个在 Kalshi 上非常活跃的税务会计,叫 Alan。DOGE 刚出来的时候,外界都在讨论它到底能削减多少开支。他就跑去翻了大量税法和法规,研究得特别深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,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达到外界预期的目标。他几乎是以一种确定性的方式得出了这个判断。然后他回去跟妻子说,我对这笔交易有极高信心。某种程度上,有点像《大空头》里的 Michael Burry,只不过这次他做空的对象是 DOGE。结果他真的是重仓押注,而且最后赢了。

这正是预测市场厉害的地方,如果你真有那种知识,而这种知识往往又很偏门——比如我猜我们在座谁都没把那堆税法全读过——那你现在真的可以去做研究、变得更懂这个世界,然后因此获得回报。这太棒了。

John Collison:
早期 AI 的一个重要应用是扑克机器人。那你们现在有没有看到很厉害的 AI 做市商?毕竟没人看完这些税法这件事,现在除了 Claude 之外可能也不成立了。

Luana:
这倒也是。也许确实该问问它。

Tarek:
我们确实看到越来越多人在用 agent 来交易,特别是在 API 侧,这已经很明显了。

John Collison:
那你们有没有用户已经在成功运营那种高度 agentic 的做市业务?也就是大部分流程都由智能体驱动?

Tarek:
用户一般不会把自己的策略详细告诉我们。

John Collison:
但你们会和他们聊天嘛。

Tarek:
会的,John,答案是会。我的理解是,早年的 Renaissance Technologies,难道不是已经在用某种代理型的模型做交易了吗?当然,那只是很早期的版本。我觉得今天只是在持续进化,而且会越来越强。我们平台上很多交易者的系统里,已经有一些基于 AI 的摘要与综合判断模块了。

John Collison:
我真正好奇的是那种完全自治、没有人类在环、自己摄取信息并据此报价的系统。感觉这件事很快就要来了,如果不是已经来了的话。比如你的 Claude 自己就在做市。

Luana:
我不确定现在有没有完全无人的系统。比如国际选举这类场景,我知道已经有很多系统会自动翻译文件、民调,做各种处理。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全自动了。

Tarek:
我们其实也还不知道模型是不是已经到了那个阶段。我们最近上线了 Kalshi Research,其中一个方向就是想和一些研究实验室合作,建立一个全新的 benchmark,看看到底哪些模型更擅长预测未来。这个 benchmark 很独特,因为它考验的不是记忆模式,而是模型对世界本身的理解。我自己也很期待结果。

John Collison:
那你们准备怎么评估?

Tarek:
现在还没完全定下来。但大致思路是,让模型在同一组市场上连续跑一个月或两个月,然后看谁表现更好,比如预测正确率、长期 PnL 等等。

John Collison:
另一个关于做市的问题。体育线上娱乐里有一个著名现象,线上娱乐公司会打击所谓的 sharp,也就是太聪明、太会下注的人。很多人不会意识到,对线上娱乐公司来说,最理想的下注者其实是那种不太专业、只是支持自己主队的人;而最糟糕的是那种特别会找细分市场错误定价的人。因为线上娱乐公司可能给一万个市场报赔率,只要错一两次,专业玩家就会专挑那些错误下手。所以他们会通过行为信号识别你,如果你刚注册,只押自己主队,那很好;如果你表现得太专业,他们就会把你封掉。

这其实很有意思,你以为自己只是按照它给出的赔率下注,但如果你太会玩,它就不想要你。有点像拉斯维加斯赌场会请你离开。那 Kalshi 会不会也有这种对待 sharp 的问题?我原本以为不会,因为你们应该欢迎他们。但做市商会不会担心对面有太聪明的对手盘?

Tarek:
问题在于,sharp 本身就是市场的一部分。先说明一点——

Luana:
我们不会限制赢家。我们不会做那种事。我们希望最聪明的人都来。

Tarek:
我们需要这些 sharp。没有他们,市场怎么会更准确?这正是我们和线上娱乐公司最大的不同。

John Collison:
话是这么说,但也不完全一样。因为你要的是流动性,是在整个比赛过程、整个选举过程中,始终维持窄点差。而 sharp 有可能只是等赔率错了的时候突然冲进来,狠狠干一笔,然后就消失。所以,提供流动性和判断正确毕竟还是两回事。

Tarek:
但很多 sharp 其实如果去做流动性提供,会赚得更多。他们完全可以成为流动性的一部分。这件事特别关键。很多人会说我不是赌博,我是在交易,虽然这句话有时候听起来像自我安慰,但我觉得它确实点出了一个本质区别,赌博的商业模式是庄家吃客损,你的收入来自用户的亏损。所以你刚才描述的那些行为,对线上娱乐公司来说是完全合理的,有人赚钱了,我得把他停掉,因为那是我利润表上的直接损失;有人输钱了,我得想办法把他再拉回来。

这和传统金融市场完全不同。在金融市场里,制度设计的核心是公平和透明。你需要创造一套对所有参与者都公平的规则。也许 Matt 比 Luana 厉害,也许 Luana 比 Matt 厉害,他们可以在里面较量,自己分胜负。

John Collison:
所以你们的激励体系完全不同。你不像赌场那样通过某一方输钱赚钱,你赚的是交易手续费。

Luana:
没错。对我们来说,最好的结果是,用户觉得这个市场公平、价格好、流动性稳定,所以愿意来这里交易。当然,为了实现这个结果,我们也需要针对不同角色设计不同激励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有各种流动性计划。如果你在提供流动性,你承担了更高的被狙击风险,那你的手续费就应该更低;如果你是来主动吃单、来狙击的,那你的手续费就应该更高一点,因为你要为这种行为付费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你们用手续费来激励亲社会的行为。

Luana:
对,我觉得金融市场本来就是这么做的。

Tarek:
传统金融市场本来也是这一套逻辑。

Luana:
只是说得没那么直白。

Tarek:
本质上,就是给那些真正为市场创造价值的人一点倾斜,让那些只是提取价值的人少一点优势。

John Collison:
那什么行为算亲社会,什么又算反社会?

Tarek:
内幕交易当然就是反社会行为。

Luana:
这是最典型的。

Tarek:
而且是违法的。至于狙击,它其实也是市场的一部分。突然有人获得了新信息,然后利用它交易,这在传统金融市场里每天都在发生。只是如果你想让流动性持续存在,让这些做市者愿意投入资源,那你就必须给他们一定激励。

而我觉得,这也正是预测市场被越来越多人接受的原因之一,大家喜欢这样一种机制——你的优势和你的研究深度、信息掌握程度、投入的时间与精力是成正比的。传统金融市场其实也是如此,只不过对很多人来说,那些市场没那么有趣。相比于每个季度都在琢磨 IBM 的财报,我觉得去研究 DOGE、研究选举、研究人们如何看待一场选举、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投票,要有意思得多。

John Collison:
Kalshi 建立的是一种新型市场,在这里,现实世界的结果本身可以被交易。比如美国会不会在 2027 年前确认外星人存在。成千上万的参与者可以实时开仓、转账、结算,而底层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多方资金流系统。Kalshi 背后这套资金编排,是由 Stripe Connect 驱动的,完成参与者开户注册、处理支付、路由资金、管理出款。当资金流本身变得可编程,就能诞生新的产品,甚至新的市场结构。所以,如果你在构建一个全新的、资金流复杂的产品,Stripe Connect 就是为你准备的。

Tarek:
抱歉,各位。

Matt Huang:
我们来聊聊不同的市场垂类吧。现在大家都能理解选举、体育、经济指标这些市场。但我觉得,预测市场其实像是一种搜索函数,作用于人类想交易的一切有趣市场。过去,像 CME 这样的传统交易所,决定上什么品种,通常是小麦、石油、玉米之类。但你们现在可以一天上线一千个市场。那么随着这件事发生,你觉得我们最终会发现什么?

Luana:

有一个方向我们特别兴奋,也已经开始往那边走了,比如手表、包包这些更偏收藏品的一侧。其实,围绕这些东西做衍生品是完全可行的。

另一个值得说的是 GPU 算力。这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方向。我们现在越来越多地在想,其实有很多资产,更适合用传统期货的结构来做,而不是二元的是/否市场。也就是说,它不是价格会不会到某个点位这种是非题,而更像真正的期货,你可以有保证金,可以有更机构化的流动性。这个方向很重要,因为一旦我们从纯二元市场往外走,进入更传统的衍生品结构,我们实际上就是在把交易标的从谷物扩展到算力。

Matt Huang:
从历史上看,最成功的期货市场一直是这些大宗商品品类,因为那本来就是巨大的支出类别。而我们现在正处在人类在一种新商品上花钱最多的时代。

John Collison:
一种新的商品类别。

Matt Huang:
对,一种新的商品。而传统市场并没有真正在进攻算力这个品类。

Luana:
我们看这件事的方式是,我们想成为全球最大的衍生品交易所。为了做到这一点,我们的产品路线图里有四件最重要的事。

第一,是市场主题的广度。也就是我们要覆盖算力、体育、选举、证券等等。

第二,是市场结构。现在我们只有二元的是/否产品,但未来我们要有期货、互换、期权等等。

第三,是保证金系统。现在这套系统其实很差,你必须把全部资金先放进去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资本占用太重。

Luana:
对。这会让很多市场很难做,比如今年会不会有飓风这种市场,如果你要做市或卖出这些合约,资本效率几乎低得没法接受。第四,就是流动性。

我们内部的判断是,如果我们能在这四件事上赢——拥有最广的市场主题、最丰富的市场结构、优秀而高效的保证金体系,以及良好的流动性——那我们做什么都会赢。所以公司里任何事情,最终都得落在这四个桶里之一。

而所谓主题扩张,本质上就是,怎么把对的主题,匹配到对的市场结构、对的保证金模式上,再把流动性配齐。你刚才说得完全对,如果我们能从零开始重建这些保证金系统,我们未来就能更快推出新的保证金模型,也能更快上市更多新型市场。

Matt Huang:
因为你们有直接面向散户的移动端产品,所以我有点好奇,你们会不会自然更倾向于那些散户觉得有趣的市场,而不是更偏专业、偏机构的市场?比如算力,在我看来就是一个更偏机构对机构的市场。你们怎么考虑这类市场的流动性和兴趣培育?

Luana:
说实话,我们内部几乎也是把公司分成两部分来看的。一部分是把现有市场做得更好,比如体育、加密,以及其他已经跑出来的东西;另一部分,则是不断推动下一个新东西。因为我觉得,真正把 Kalshi 带到今天的,不是监管,不是别的,而是我们一直在强推下一件新东西。先是选举,然后是体育。对我们来说,持续定义下一件事并把它做好,是必须的。如果我们停下这件事,公司就不会赢。

公司现在的组织方式也大致如此,市场运营、工程团队,更偏向维护和优化现有的东西;而新的团队,比如机构团队、保证金团队、国际团队,则更偏向往前推。再上面还有一层平台层,负责核心交易所、合规等基础设施。我们一直在不同主题之间找平衡。但说到底,我们也才 120 人,要做的事情很多,确实很难。

Matt Huang:
所以现在机构侧在某些主题上,已经开始拉动你们了?

Luana:
有,当然有。比如我们一周前刚上线了一个叫 Block Trades 的功能。你知道 block trade 吧?这是一种很机构化的交易方式,我可以直接给你打电话,谈好一笔交易,然后再把它送到交易所里撮合确认,而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走公开盘口。我们现在就在做很多这类功能,希望吸引更多机构进来。

Matt Huang:
他们交易的,还是和 Kalshi 散户端同样的东西吗?还是你们会提供新的产品?

Luana:
是,也不是。比如他们如果对某个主题有兴趣——像之前很多人对关税问题很感兴趣,到底会不会加关税;最近又有人关注石油储备未来会怎么走——只要我们听到我们想交易这个市场,我们通常就会直接把它上线,而且面向所有人开放。只是我确实觉得,未来机构最终会交易的东西,和普通散户用户感兴趣的东西之间,会出现很大的差异。但至少在市场上线这件事上,现在对我们来说成本已经很低了。

John Collison:
Uber 刚出现的时候,对出租车行业其实不算坏,因为它一开始主要吃的是闲置供给、满足的是增量需求。但后来规模做大之后,就开始真正冲击出租车行业了。那 Kalshi 和其他预测市场呢?有没有哪些现有行业,会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你们的影响?因为一旦这个市场更大、流动性更强,就可能替代它们的一部分功能。比如传统期货交易所,也许未来对冲大豆价格,去 Kalshi 反而更方便。再比如体育线上娱乐公司、政治民调机构——后者可能会发现,类似的信息你们能更便宜地提供。所以你们觉得,谁会最先感受到预测市场带来的被超越?

Luana:
你知道那个梗图吧,门口那个保镖问下一个是谁?其实我们也不太想直接点名谁会被干掉。但你说的那些方向确实都在里面。传统线上娱乐行业当然算一个,我们刚刚讲了这个行业的很多结构性问题,而我们和它完全不同。传统期货市场也是,现在我们开始越来越多进入他们的地盘。政治民调机构也会受到影响,我觉得从上次选举开始,已经有很多竞选团队在用我们的数据了。还有参数保险。等我们有了更成熟的保证金系统,就能进入飓风、灾害保险这些真正的风险定价场景。

Matt Huang:
那民调会不会出现一种公地悲剧?毕竟预测市场之所以准,一部分原因就是它在解读民调。换句话说,民调是传感器,预测市场是对这些传感器输出的数学解释。那如果大家都不做民调了,会不会反而削弱预测市场本身?

Luana:
我的看法正相反,民调只会变得更好。因为以后大家会意识到,如果我的民调更准,我是能赚钱的。于是他们会愿意去委托做更好的民调、设计更好的方法。你现在其实可以把很多不同的民调模型都放进同一个市场里竞争。

John Collison:
就像 538 做的那种元民调解释器。

Luana:
对,甚至更进一步。你最终能得到一个把这些东西全部聚合起来的单一数字。其实在上次选举里,就已经有人这么做了,他专门委托了一种新的民调方法,类似 nearest neighbors 那种思路,虽然我不太记得具体细节了,但结果是,他因此在市场里赚了更多钱。这正是真金白银在场带来的力量——它会把激励和真相对齐。民调就不再是告诉我我想听什么,而是要给出真正的数字。

所以我觉得它们是互补关系,新闻也是一样。很多人说预测市场会摧毁新闻业,我觉得更多是互补。比如你在讨论一场选举时,新闻评论员仍然会给出自己的观点,市场不会给观点,市场给的是一个数字。你仍然需要评论员,只不过他们现在可以在评论时说,这是市场给出的概率,而这是我个人的判断。我不觉得观点会消失。

John Collison:
你们前面提到内幕交易,这里其实还有一个很复杂的政策问题,预测市场中的内幕交易边界到底该怎么画?哪怕在股票市场里,这件事也已经足够复杂了。比如大家都知道,SEC 经常会对非法内幕交易提起执法,但也有一些合法的情况,比如某家对冲基金用自己独有的沃尔玛停车场卫星数据去预测财报,这显然也是别人没有的信息,但却是合法的。同样地,在预测市场里,边界也会很复杂。比如我们大概都同意,政府官员不应该在军事行动前提前交易。可如果是在超级碗前,有人提前知道 Bad Bunny 中场秀会唱多久呢?这种信息有些人就是会提前知道。所以你们觉得,内幕交易的边界应该怎么划?

Luana:
你这个说法其实已经很准确了。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。股票市场里更复杂,规模也更大。我们现在采取的原则,是遵循联邦法律。

John Collison:
这里既包括 CFTC 的规则,也包括其他金融监管规则?

Luana:
对,CFTC 和 SEC 都有相关框架。简单来说,如果你签过保密协议,承诺不能披露某类数据,那你就不能利用这些信息交易。比如我在劳工统计局工作,我的保密义务要求我不能在数据公布前泄露通胀数字,那我当然不能去交易。可如果你知道超级碗前的彩排是在周四,而你只是站在外面,听见了 Lady Gaga 在唱歌,那这是可以的。传统对冲基金做 Starbucks 门店客流之类的替代数据也是同样逻辑。市场的作用,本来就是鼓励信息进入市场。我们欢迎信息进入市场,但前提是它不能是不公平的信息。如果你是以一种不公平的方式获得它,那你就不该交易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如果你对这类信息负有保密义务,你就不能拿它来交易。

Luana:
对。其实我们还做得更严格一点。比如如果你是政府官员,那你就不能交易某项法案会不会通过,哪怕我都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签了某种正式保密协议。

John Collison:
很有意思,因为众所周知,国会议员现在其实是可以炒股票的。

Luana:
对。所以我们在这件事上其实比现行制度还更进一步。我们也一直在和监管机构沟通,因为这对他们和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新问题。我们是受监管市场,所以内部有完整的监控部门,几乎 24 小时不睡觉地盯每一个异常信号,试图查清所有问题。大概两周前,我们刚公布了两个内幕交易案例。也正因为我们处于受监管框架内,我们可以对这些人罚很高的款,罚金超过他们非法所得的五倍,并且把他们永久封禁等等。

John Collison:
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,你们自己已经在做这套事了。而在公开股票市场里,SEC 对内幕交易执法向来非常积极。那 CFTC 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是什么样?

Luana:
这是个好问题。你可以把整个机制理解成三层。第一层,是我们自己的监控和执法。第二层,是 CFTC 自己的监控和执法。第三层,如果更严重,就会进入司法部。之所以大家觉得 SEC 的案例更显眼,是因为很多情况下,交易所自己也会先调查、先处理、先罚款、先封账户,然后再进入后面的流程。我们这里其实也是类似的。Kalshi 上的每一笔交易都会同步到 CFTC,他们能看到每一件事、每一个案件。我们也会把这些案例提交给 CFTC 复核。至于他们会不会进一步采取行动,我们不知道,但至少球现在已经在他们那边了。

John Collison:
所以你们会把案件移交给他们,但先做第一层防护。

Luana:
对,就是这样。

Matt Huang:
我还在想另一类情况。有些市场,未来结果现在谁也不知道,所以从定义上讲几乎不可能存在内幕交易;但也有一些市场,单个人就可以改变结果,比如某位政治人物会不会在演讲里提到某个词,或者某个球员会不会出手几次。所以你们怎么看这条光谱?

John Collison:
比如所谓 mention market,会不会天然就是个坏主意,因为它太容易被操纵了?

Matt Huang:
或者说,这类市场天然就无法大规模成立?

John Collison:
像 Brian Armstrong 在 Coinbase 财报电话会里会不会提到某个词,这类市场也是一样。

Luana:
我其实觉得 mention market 很好。你想想美联储就知道了。多少对冲基金坐在那里,盯着主席讲话时头往哪边偏、某个词到底用了没有、语气有没有变化。因为我们都知道,某些词的出现与否会传递非常具体的含义,并且会强烈推动市场。特朗普也是一样。如果他说我们要开战,那市场一定会大幅波动;如果他说关税,一样会大幅波动。其实很多公共人物说的话,本来就一直在影响市场、推动市场。所以我觉得 mention market 非常重要。

当然,那些参与撰写演讲的人,或者要发表演讲的人本人,都不能交易;他们的团队也不能交易。这就是我们的约束方式。比如如果你是 Gavin Newsom,而市场押注的是你会不会说某句话,那你和你的幕僚都不能参与交易。我的原则是,只要我们能够通过限制某些参与者来保障市场公平,而且这个市场本身有正面价值、具备经济效用,那它就应该存在。我们不能因为可能有五个人能操纵它,就干脆说这个市场不该存在。否则,股票市场也不该存在了。关键不在于取消市场,而在于建立一套足够强韧的制度和禁令,让市场可以存在,而且仍然公平。

John Collison:
另一个你们深陷其中的大争议,就是体育合约。批评者会说,体育线上娱乐扩张带来了很多已知的负面后果,这些后果是可以衡量的。尤其在美国,过去十年体育线上娱乐合法化大幅推进,现在已经有一些数据了。另一方面,我自己对酒精并没有什么强烈的道德异议,尽管酒精的后果分布其实也很像,绝大多数人只是正常享受,但少数人会出现非常糟糕的结果。可社会对酒精和对线上娱乐的道德讨论却明显不同,哪怕它们的分布形状很相似。

再加上我自己的经验——在线体育线上娱乐在欧洲其实已经存在很久了,从互联网一开始就有。最初是通过各种跨境漏洞、马耳他牌照之类的方式,后来才慢慢正规化。人们一直都能接触到它,而生活也并没有因此崩溃。显然,这依然是围绕 Kalshi 的一场大争论。你们怎么看待扩大体育合约可得性这件事?

Luana:
这里面其实有很多层。我们为什么决定上线体育市场?首先,毫无疑问,体育是一个巨大的需求;其次,体育也是一个人们愿意花很多时间研究、而且确实很懂的领域。但传统上,人们并没有什么真正好的方式,去把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变成收益。传统线上娱乐一旦你赢太多就会限制你,整个系统其实并不工作良好。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,总有人会去押体育;问题只是,怎样才能让他们以最好的方式接触到这件事。

我觉得,市场相比庄家有一个很关键的区别,市场在客观上就是更好的机制。我几乎从没听过谁能认真论证,一个按州监管的赌场体系真的是好东西。最近倒是能听到一些来自线上娱乐业利益方的宣传话术,说这套体系多么合理,但你真要他们拿数据说话——

John Collison:
光从量级看就知道。体育线上娱乐公司大概有 10% 左右的抽水率,而预测市场可能只有 1% 或几个百分点。

Luana:
但掠夺性还不止体现在抽水率。传统体育线上娱乐最糟糕的一点是,当你开始输钱,他们最先做的就是给你 bonus,给你 1000 美元返现、存款加成之类的东西,把你再钩回来,因为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输家,不是赢家。他们的核心是让你继续回来、继续亏。我们完全不做这种事。

John Collison:
在体育线上娱乐公司那里,输得最多的人,反而是最赚钱的客户。

Luana:
对,这就创造了一个极其扭曲的激励。我们完全没有这一套。我觉得,本质问题在于,总会有人去 Robinhood、Coinbase,拿股票或加密做投机;也总会有人想在体育上做投机。那他们理应接触到最好的基础设施。而现在的体育线上娱乐公司根本不是。我们非常坚定地相信,我们的市场在安全性上远胜于它们。

至于禁止主义,其实就像你刚才说酒精那样。禁酒并没有让人不喝酒,只是把人赶进地下酒吧。禁止体育投机也一样,人只会跑去离岸平台,而那里的保护更少,几乎没有自我排除机制,没有限额,没有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保护措施,监管者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。那对用户其实更糟。所以我觉得,单纯靠禁止,从来都行不通。

John Collison:
围绕这件事的政策讨论也很有意思。它让我想到加拿大,比如在英属哥伦比亚省,卖酒的商店几乎都由政府运营。政府一方面说这东西必须严格控制,另一方面又自己卖它,把它当成收入来源。彩票其实更是如此。

Luana:
说到底,大家都在从这件事上赚钱。州政府要赚钱,赌场也要赚钱。现实就是这样。

Matt Huang:
说回市场垂类。刚才我们在你不在的时候聊的是,还有哪些新方向值得兴奋。那你们最看好哪些?

Tarek:
我觉得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方向,是把一只股票拆解成更原子化的组成部分。

Matt Huang:
比如直接交易 Nvidia 的 GPU 出货量,而不是——

Luana:
而不是交付量或者别的指标。

Tarek:
对,而不是只看它的整体财报。这个想法再往外扩,就会进入更宏观的层面,到底有哪些主要因素在驱动整个经济?比如 AI,我们是不是可以围绕 AI 这件事拆出一系列问题来定价?再比如医疗健康事件,像新冠这样的东西。

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有一篇 Kevin Hassett 的论文曾提出,随着社会越来越复杂,资产价格所承载的信息会自然衰减,因为影响一个结果的因子会越来越多,向量维度会越来越高。如果你对 X1 到 XN 这些维度都没有好的理解,那你就不可能很好地估计最终的 Y。

这篇论文的核心结论是,你需要无限市场,而预测市场本质上就是通往无限市场的方式。也就是说,你需要为每一个 X 都有一个价格,然后再把这些价格反馈回去,帮助传统资产定价。上周其实就发生了一个很好的例子。你知道 Citini 发了一份研究报告,对吧?

Luana:
对,而且居然有不少人真的很买账。

Tarek:
是的,我会说它得到的关注和喜爱都超出了预期。

John Collison:
就是那份关于 AI 2028 的报告。

Luana:
对,大家最近都在讨论那个。甚至有 38% 的人当真了。

Tarek:
我觉得某种程度上,社会现在是有一点很想相信 AI 最终会毁灭我们的倾向。这种情绪是存在的,而且它会影响市场,股票会因此下跌。于是我们就上线了一个关于这份报告的预测市场。更早之前,Citadel 还发了一份反驳报告,我们也围绕那个上线了市场。结果市场给出的概率是 10%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那份报告所预言的那种经济情景,真正发生的概率只有 10%。

Luana:
更准确地说,是它提出了五个条件,只要其中三个成立,就算某种程度上实现了。

Tarek:
对。如果五个条件里有三个成立,就可以说它的结局某种程度上成真了。但市场给这个结果的概率只有 10%;如果是五个全中,概率则更低。

所以这件事很重要。因为如果你能把这种市场价格反馈进定价模型,也许市场就不会反应得那么激烈。比如,也许人们就不会仅仅因为那份报告,就去抛售 DoorDash。你不一定非得信我,但你也许可以信市场;市场会告诉你,围绕 DoorDash 的那套分析其实质量相当一般。

Matt Huang:
你们想象的这个世界,其实是任何东西都随时有价格的世界。我很好奇,这真的是一个我们想生活其中的世界吗?举个例子,Stripe 现在之所以受益于保持私有,很大一部分就在于它没有实时价格,这对员工、薪酬、情绪稳定其实都更平滑。

Luana:
顺便说一句——

John Collison:
因为公开价格本身就会带来噪音。

Matt Huang:
对。长期来看,价格确实更接近真相,但短期里它也会放大恐慌。所以我很好奇,你们真的觉得这是我们想生活的世界吗?

Luana:
我们当然有偏见,因为我们爱市场,我们觉得市场是好东西,所以我们肯定是有立场的。但我们的看法是:有更多数据,总比数据更少好。就算你觉得某个数据不够好,比如秒级股票价格太噪音,那你可以选择忽略它。

John Collison:
公开公司的 CEO 大概会说,选择忽略并没有那么容易。

Luana:
这倒也是。但整体来说,我还是觉得,拥有这个数据、然后把它当作输入之一,总比没有它好。至于我们说很多东西都应该有价格,并不意味着所有东西都应该有价格。有很多市场我们永远不会做,比如野火、恐怖主义、暗杀,这些都是坏市场。预测市场里当然存在道德边界,我们不会碰。

但总的来说,在一个被社交媒体包围的世界里,你越来越不知道什么是真的。我的信息流里每天都是,这是真的吗?那是真的吗?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吗?在这种情况下,拥有一个不依赖个人立场、可用于判断世界的信号源,会更好。我觉得这个价值是非常真实的。

Tarek:
我会换个更简单的框架来说。你本质上是在提高所有这些问题的市场效率。即便有些问题可能牵涉私营公司,逻辑也一样。你想想,为什么公司要上市?为什么实时市场价格如此重要?确实,公开市场有缺点,有时候会过于波动,有时候会朝任何一个方向过度反应。但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,市场依然是一种很好的称重机制,也是一种很好的资本配置机制。所以我不觉得,给更多问题定价,会带来本质上的坏处。相反,它会提升效率,让整个资源配置系统运转得更好。当然会有净输家,有些原本不该获得资本配置的人或事情,未来可能就得不到了。

Luana:
而且这还是很好的反馈机制。比如你是上市公司 CEO,你宣布了一件事,股价却一路往下,那你就会想,也许是我错了。政治人物也是一样,在一场辩论里,如果他说了某些话,结果自己的市场概率往下掉,他就会意识到,也许这个答案不够好。

我觉得,在很多领域里,这种更快的反馈回路都会让决策变得更好。比如在政府场景里,预测市场有一种很重要的应用,叫条件市场,政府可以问,如果我们通过这项法案,就业会上升还是下降?你可以给这些问题定价,用来辅助决策。这意味着更紧的反馈闭环,也意味着更好的激励。

John Collison:
你们有没有感觉到,我们已经开始看到预测市场对政治的影响了?社交媒体已经很明显地改变了政治,政治游戏变了,受欢迎的候选人变了,政治讨论方式也变了。那预测市场呢?它对政治的影响已经出现了吗?

Tarek:
当然有。候选人本身就在用预测市场价格。

John Collison:
但那可能只是一个方便的参考。社交媒体不只是被候选人使用,它改变的是候选人本身、竞选风格本身。

Tarek:
对,它会反映出这些变化。

Luana:
我觉得,预测市场最重要的一点是,它比党派机器更少偏见。如果有一个弱势候选人,其实公众很喜欢,但党内高层更偏爱另一个更建制的人,市场往往更能真实地显示这个弱势候选人的胜率。

John Collison:
所以你的意思是,党机器的权力已经稍微被削弱了一点?

Luana:
我觉得是。它会把人们真正想要什么照得更清楚,而这未必等于政党想推什么。也许我们还没在全国范围看到特别明显的案例,但比如德州初选,民调说某个人会赢得很稳,可另一个在预测市场里赔率更高的人最后赢了。我觉得很多时候,市场会比政党叙事更公平地呈现选情。

Tarek:
还有一点很重要,它某种程度上会去极化,这也是 Luana 刚才想说的。某种程度上,它甚至是社交媒体的解药。社交媒体会把一场参议员竞选强行压成一维,你的信息流会迅速判断你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,然后不断喂你对应内容。但预测市场不是这样的,因为真正参与这个市场的人,并不是在问谁是好人、谁是坏人。

John Collison:
我觉得你的意思是,社交媒体的信息流会非常快地给你贴标签,你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?然后它就按那个框架给你看东西。很多人都抱怨,自己会被推到某一个兔子洞里,因为系统很快就把你归类了。而你在说,预测市场没有这种现象。

Tarek:
甚至恰恰相反。它会反过来逼你想,我们会不会对这个人过于确定了?这种机制会让讨论去极化,因为问题不再是一维的共和党 / 民主党,而是会出现更多维度。所以你才会开始听到这样的判断,这个人其实挺酷的,也许他虽然是民主党人,但在德州会做得不错。

Luana:
纽约市长那场也是一样。几乎所有人都觉得 Cuomo 会稳赢,100% 稳。但我们看到 Mamdani 的赔率一直在上升。我觉得这反映的是,进步派的信息在纽约人中确实有效。市场捕捉到了这种变化,而这种去极化正来自于人们愿意退一步,不再只按阵营判断,而是去认真想,到底什么更有可能发生。因为激励对齐了。

John Collison:
这里有点像美国总统初选里的 Iowa / New Hampshire 效应。原本选举前,大家都觉得某个大人物会赢,比如当年 2008 年的 Hillary Clinton。但 Iowa 和 New Hampshire 不只是测量两个州的情绪,它们还会制造叙事。你们现在说的,某种程度上是,预测市场也能制造这种 Iowa / New Hampshire 效应,从而影响最终结果。

Luana:
我不确定它会不会改变结果。我更倾向于说,它会把最终更可能出现的结果照出来。如果说它真的在改变结果——

Tarek:
我觉得总会有一点影响,但——

Matt Huang:
显然多少是有影响的。

Tarek:
一定会有一点,就像民调一样。

John Collison:
你们好像有点太低调了。你们完全可以说预测市场有价值,改变事情也没什么不好。

Tarek:
只是我想强调一点,高赔率并不一定意味着好的结果。比如 Mamdani 在 Kalshi 上到过 94%,而他自己当时一直在提醒支持者的一点其实是,你们必须去投票。因为赔率很高,也可能让人觉得稳了,那我不去了。所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我不觉得预测市场对现实的改变,会比民调对现实的改变更大。它当然会有影响,但不是在真空里单独起作用。现实里还有社交媒体、聊天室、各种舆论平台,你是把预测市场叠加进去,所以它的边际影响没有那么线性。

不过我想说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点,至于有没有意思,你们来判断。我们发现,很多人在参与预测市场之后,会更认真地理解底层事件。他们真的会变得更懂。因为一旦你准备下注,或者已经有了真金白银在场,你对信息的阅读方式就变了。你不会再像在 Twitter 上那样随便胡说了。你会去查、去读、去弄清楚,这个人是谁?发生了什么?他支持什么?反对什么?他的立场是什么?这会把人真正拉进研究状态。

Luana:
对。

Tarek:
这点在纽约市长选举里就发生过,脱欧公投里也发生过。很多人当时投票支持脱欧,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就是要脱欧;结果投完之后才发现,等等,我们真的是想要这个吗?我们是不是压根没搞懂自己在投什么?而预测市场会让这种参与变得更有信息含量。体育联盟其实也会告诉你同样的事,观众一旦下注,就会更关心统计,更关心哪个球员表现好,比赛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觉得,这种事在政治里已经开始大规模发生了,而且这是好事。

Luana:
我甚至愿意说得更激进一点,我觉得政治会因此变得更好,因为候选人的信息传递和政策主张会得到更快的反馈。现在一个候选人讲了十件事,最后赢了或输了,我们只能做一次整体判断,到底哪些事起作用了,哪些没起作用?就算做民调,也总有时滞,而且样本很有限。但现在你可以实时看到,他说了这句话,市场怎么反应?这样一个更快的反馈回路,我觉得会让政治更像做创业——你可以快速迭代。所有候选人终究都想赢,而如果他们能不断优化自己的表达,让它更接近公众真正想要的政策和信息,那我觉得他们最终会变得更好,因为他们会更清楚人们真正想要什么。

Tarek:
就像你不再只拿到一个总分,而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分数。

Luana:
对。就像你上线一个新功能,你能同时看到十个指标,这个涨了,那个跌了,然后你就能迭代。市场可以在很多事情上提供这种能力。音乐也是一样,比如做排行榜市场时,用户一听一首歌,就会说,这首歌绝对成不了冠军。那你就会知道,可能该换方向了。

Matt Huang:
那你们内部会不会也用预测市场来做决策?

Luana:
我们做的每个决策,本质上都在判断概率。就连选举诉讼也是一样。

Matt Huang:
但那还是你们自己在估概率。你们有没有想过,真的给员工做内部市场,让他们参与?

Tarek:
答案是想。作为受监管交易所,我们自己其实不能交易。

John Collison:
这里有点像政教分离的问题。

Luana:
没错。

Tarek:
所以我们一直在问监管方,能不能做一些小规模的?比如小金额的?因为这确实是我们很想做的事。

Matt Huang:
毕竟你们「自己也想吃自己的狗粮」。

Tarek:
对,我们也想真正用自己的产品。

Luana:
但这件事真的很难。

Tarek:
因为我们所有员工都受限制。

John Collison:
也就是说,员工甚至不能以个人身份交易。这就太麻烦了。你刚才说得对,这让你们根本没法真正自己先用。

Tarek:
是啊。

John Collison:
Facebook 的员工都会用 Facebook,所以他们能把产品打磨得更好。你们这边却做不到。

Luana:
所以对我们来说,持续去问用户就变得特别重要。

John Collison:
这真的很有意思。

Tarek:
虽然很难受,但那些重度用户、super forecaster,实际上对产品方向的影响非常大。

John Collison:
我猜你们应该花了很多时间和这些重度用户、super forecaster 待在一起。

Luana:
对,他们会赢,所以我们当然得尽量让他们满意。

John Collison:
最后一个问题,你们希望预测市场的政策环境往哪走?假如你们在跟政府里的人沟通,或者你手里有一根魔杖,你们会主张什么?

Tarek:
我觉得,我们公司的立场和很多典型的大型科技公司可能不太一样。我们的立场是,创新必须发生在美国,美国必须在这件事上领先,而且要以正确的方式去赢。凡是美国人想做、而且美国作为一个国家需要赢下来的东西,都应该在美国本土发生。但与此同时,我们也是支持监管的。

从更高层面说,创新和监管之间总有一种张力。很多人的默认想法是,政策制定者总想监管,企业总想逃监管。

John Collison:
在这点上,你们可能更像一家传统金融公司,而不是典型的硅谷公司。因为很多硅谷公司是在无监管状态下长大的,但金融公司从一开始就有监管者,这就是现实。

Tarek:
对,这是金融文化的一部分。毕竟我们花了四年时间才把监管跑下来。但我们确实相信监管。我觉得监管有点像保险,它在平时也许让你觉得束手束脚,但在真正糟糕的时候,它会保护你不出大事。

所以如果你问我,什么样的政策是好的,我会说,一切有助于把这些创新留在美国、确保美国赢下这场竞争,同时提升市场公平与透明度的政策,都是好政策。比如,如何让内幕交易更难发生;比如,如何对政府官员、国会议员在交易上施加更多限制,防止他们利用不该用的信息。

Luana:
我们刚才其实也聊到了这个。

Tarek:
对。说实话,我个人很支持全面禁止议员内幕交易。

John Collison:
甚至可能不只是禁止内幕交易,而是直接禁止议员交易。

Tarek:
我觉得这也未必是个坏主意。

Luana:
我们其实就是这么看的。

Tarek:
另外还有一点,就是社会层面的公平与透明。因为我们问的是很多公共问题,所以如果人们能围绕政治进行交易,我们就应该让这些交易数据尽可能公开,让任何人都可以审计、都可以看到。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。想象一下,如果民调也能像这样公开到极致——你可以检查每一个被调查的人,检查样本到底长什么样——那会很不一样。

还有一块是用户保护。这件事长期来看非常重要。因为当一个面向消费者的产品走向主流,平台本身就承担了非常大的教育责任。历史上这种事已经反复发生了。在我们的场景里,我们要确保用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会过度交易,不会把自己带进不舒服的处境。产品和营销层面我们当然会尽力去做,但我们也需要政策制定者和监管者帮忙,把这些要求变成行业标准,同时帮助我们把这套保护做得更高。

Luana:
顺便说一句,我其实觉得,不只是我们,哪怕是那些传统零售券商,也应该开始采用我们今天说的很多用户保护措施,而他们现在并没有做到。任何针对散户的交易平台都应该往这一步走。

Tarek:
对,这大概就是我们的总体看法。我们也希望未来的方向会朝这边走。因为你当然可以有很多不同观点,有些人会觉得,一切投机都应该被禁止,不管是股票市场、加密市场,还是预测市场。我们不认同这一点。我们觉得那会是个很差的结果,原因一方面在于,流动性市场本身有很多正面价值;另一方面在于,如果你真的禁掉它,你反而会放大你原本想防范的风险,因为这些活动只会转移到离岸,而在那里,你既无法监控,也无法执法,更无法保护用户。

John Collison:
太好了。谢谢你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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